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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麼是Ellanse洢蓮絲嗎?
「洢蓮絲Ellanse」,又可以被稱做依戀詩或易麗適,具備玻尿酸的特性,又有晶球隱形支架可以進行拉提,效果跟晶亮瓷一樣,主要讓臉型更加立體
外貌美學主要以M劑型的洢蓮絲為主,作用原理和施打方式皆相同
像洢蓮絲這樣的微整形美容是目前的趨勢,尤其對於不希望永久改變外貌的朋友來說
微整形美容流程時間短,修復期不長,隔天就可以工作,生活作息也不需要改變。
外貌美學微整形顧問團隊目前正式在臺中與臺北駐點,提供全方位的醫美服務
哪些人適合洢蓮絲微整型?
從來沒有整型經驗、想先試試看的人
小資經濟的的族群
考慮開刀風險、不想永久性改變容貌的人
不想忍受過長恢復期的人
追求自然效果的人
洢蓮絲是目前網紅界對自身美學管理常用的方式之一,可維持2年效果,也是我們團隊微整形項目主打的項目
尤其我們醫生的招牌技術,不紅不腫,我們的案例眾多,讓你安心~~
洢蓮絲豐頰相關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小倩:
技術好的醫師,效果就是不一樣,下午1小時的就讓我整個臉形大變身,我覺得顧問師的諮詢真的很重要
她可以給你很不錯的建議,只要跟她討論好,流程就會非常順利喔
洢蓮絲豐額+豐頰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Alice:
關注外貌美學一段時間了,最近才鼓起勇氣諮詢,顧問師很親切,我把照片傳給她的時候
她就可以明確指出問題,真的很有默契,我覺得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可以感受到變化,現在到第10天
臉頰跟額頭一樣飽滿,開心灑花
洢蓮絲額頭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泱泱:
我只能說外貌美學救了我的額頭,之前的抬頭紋跟海波浪一樣,有夠好笑的,但是醫師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好的技術會反映在效果上,非常滿意喔~感謝顧問跟醫師
洢蓮絲臉頰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小可:
有時我很不想正視我32歲的臉頰,感覺年紀越大,以前那種很有朝氣的樣子就回不去了
常拍照的我,都只能靠修圖把照片修的美美的,不過外貌美學團隊的技術就是讓我很滿意
現在近拍都不需要美肌了,這樣的效果很不錯啊!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
第一重:立即填補、立即改善
由於CMC凝膠載體有絕佳黏度及支撐性,當CMC注入至皮膚後,可在第一時間內有立即填補及改善皺紋的功效。
第二重:促進結締組織增生
CMC凝膠載體漸漸被吸收的同時,PCL微粒子會不斷刺激結締組織,讓新生的結締組織搭起支撐肌膚的彈性支架,取代原本CMC凝膠載體被人體分解後的空間,讓肌膚用天然的方式變得平順光滑。
第三重:持續性的作用效果讓肌膚維持長時間的豐潤彈性
當CMC凝膠載體及PCL微粒子皆被人體吸收解後,人體自身的結締組織可取代原本CMC凝膠載體及PCL微粒子的支撐空間,持續為肌膚塑造豐盈的緊緻感。
因此皺紋、凹陷、鬆弛乃為顯老之三種明顯特徵,愛美一族的你,就算不追求永遠的十八,也希望能比真實年齡看起來再小一點點,洢蓮絲就是一個最佳選擇!
洢蓮絲相關須知
1.6小時內避免接觸注射區域、臉部按摩、睡覺、頭部前傾及運動。
2.注射完24小時內不要做劇烈運動、搭飛機。
3.一週內避免泡溫泉、使用烤箱、蒸氣SPA或是極冷的地方。
4.當療程結束後7~10天,可進行修正治療來達到適當修正效果。
洢蓮絲注射的常見問題Q&A
Q1: 什麼人適合施打? 什麼部位適合施打?
A1:除了懷孕者,產後2個月內,有免疫疾病及重大 疾病者,
所有健康的人都適合施打。 除了眉間,眼窩,及嘴唇不能施打,其他部位皆適合施打。
Q2:施打過洢蓮絲的病人,施打的滿意度如何?
A2:通常回診時,客人常說膚質變好,變亮。施打過後填充效果佳,維持度也佳。
Q3:施打時須注意什麼事項?
A3:衛教很重要。洢蓮絲施打過後有些人易腫脹、異物感,
但是7-10天後癥狀就會消失,一定要先告知客人。
Q4:術後注意事項?
A4:施打後可立即塑型,約3~7天定型即不易再位移。
若腫脹可冰敷,其他注意事項與一般微整相同。
Q5:什麼樣的狀況適合使用洢蓮絲?
A5:
1.長期打玻尿酸來維持臉部澎潤的客人。
2.長期打晶亮瓷來維持臉部立體度的客人。
3.喜歡舒顏萃,但不喜歡按摩者。
4.想要玻尿酸加舒顏萃效果者。
外貌美學諮詢師顧問官網:https://www.topcoinfuture.com/
立即與外貌美學顧問團隊聯繫:http://line.me/ti/p/@858ecy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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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北屯洢蓮絲M劑型填淚溝效果,外貌美學全方位醫美服務
Ellansé洢蓮絲來自荷英共同研發的獨特的真皮填充劑,兩種主成CMC+PCL均屬醫療衛材等級,兩者共通的特性在於能完全被人體吸收,在醫療領域已使用逾20多年。Ellansé洢蓮絲擁有FDA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核的GRAS認證,在2009年通過歐盟認證,於2011年榮獲Frost & Sullivan歐洲技術創新年度大獎,並於在臺灣合法上市。臺中大雅洢蓮絲1cc醫美診所推薦
臺中大里洢蓮絲除皺拉提的主要成份為70%之PBS-生物降解材料(carboxymethylcellulose, CMC)製成的凝膠體包覆著30%之聚己內酯(polycaprolactone, PCL)製成的25-50微米(µm)的完美微型晶球。微晶球將隨者注入的凝膠均勻地分佈在皮下組織內的3D空間裡,搭建一個幫助皮膚重新生長自體膠原蛋白的支架。平滑、正圓形的完美球體以類3D列印方式,進行皮膚組織再造工程, 晶球的平滑面輕柔地與組織接觸,微微的刺激組織生長出全新優質的膠原蛋白。注射後凝膠的黏稠度可立即修補,所以可以提供即時填充與皺紋修復,同時改善肌膚彈性。
PCL微晶球隨著時間被身體吸收臺中大雅少女針維持多久
自體再生的優質膠原蛋白漸漸填補原本晶球的空間臺中北區洢蓮絲1cc額頭效果
Ellanse-S第13個月時所有微晶球被人體吸收後,原來微晶球的空間將被新生的自體膠原蛋白填充,以取代被吸收的凝膠體肌,所以可以達到長時間的持續性修復,使膚質展現比剛施打時更光滑亮麗。
ELLANSÉ®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員林洢蓮絲M劑型效果如何
注射進皮下組織時,CMC凝膠體提供即時性的填充效果。當CMC凝膠體逐漸被代謝吸收後,則由PCL微型晶球持續作用並刺激纖維細胞,以誘發自體膠原蛋白新生。PCL微型晶球也隨著時間逐漸代謝吸收,此時膠原蛋白新生程序也完成,並替代了原先的微型晶球。臺中大雅童顏針法令紋消除
求職最受歡迎的十大技能 一個人掌握何種技能取決于他的興趣、能力和聰明程度,也取決于他所能支配的資源以及制定的事業目標,擁有過硬技能的人有更多的工作機會。但是,由于經濟發展前景不確定,掌握對你的事業有所幫助的技能顯得尤為重要。以下是最受雇主歡迎的十種技能。 一、解決問題的能力 每天,我們都要在生活和工作中解決一些綜合性的問題。那些能夠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并迅速作出有效決斷的人行情將持續升溫,在商業經營、管理咨詢、公共管理、科學、醫藥和工程領域需求量驟增。 二、專業技能 現在,技術已經進入了人類活動的所有領域。工程、通訊、汽車、交通、航空航天領域需要大量能夠對電力、電子和機械設備進行安裝、調試和修理的專業人員。 三、溝通能力 所有的公司都不可避免地面臨內部雇員如何相處的問題。一個公司的成功很多時候取決于全體職員能否團結協作。因此,人力資源經理、人事部門官員和管理決策部門必須盡量了解職員的需求并在允許的范圍內盡量予以滿足。 四、計算機編程技能 如果你能夠利用計算機編程的方法滿足某個公司的特定需要,那么你獲得工作的機會將大大增加。因此,你需要掌握C++、Java、HTML、VisualBasic、Unix和SQLServer等計算機語言。 五、信息管理能力 信息是信息時代經濟系統的基礎,掌握信息管理能力在絕大多數行業來說都是必須的。系統分析員、信息技術員、數據庫管理員以及通信工程師等掌握信息管理能力的人才將會非常吃香。 六、理財能力 隨著平均壽命的延長,每個人都必須仔細審核自己的投資計劃以保證舒適的生活以及退休后的生活來源。(勵志名言 www.lz13.cn)投資經紀人、證券交易員、退休規劃者、會計等職業的需求量也將繼續增加。 七、培訓技能 現代社會一天產生和搜集到的數據比古代社會一年的還要多。因此,能夠在教育、社區服務、管理協調和商業方面進行培訓的人才的需求量逐年增加。 八、科學與數學技能 科學、醫學和工程領域每天都在取得偉大的進展。擁有科學和數學頭腦的人才的需求量也將驟增,以應對這些領域的挑戰。 九、外語交際能力 掌握一門外語將有助于你得到工作的機會。現在熱門的外語是英語、日語、韓語、法語和德語。 十、商業管理能力 在經濟飛速發展的今天,企業管理人員能夠掌握成功運作一個公司的方法是至關重要的。 這方面最核心的技能一方面是人員管理、系統管理、資源管理和融資的能力;另一方面是要了解客戶的需要并迅速將這些需要轉化為商機。分頁:123
為什么我要求你讀書用功 作者:龍應臺 安德烈: 我注意到,你很不屑于回答我這個問題:“你將來想做什么”,所以跟我胡謅一通。 是你們這個世代的人,對于未來太自信,所以不屑于像我這一代人年輕時一樣,講究勤勤懇懇,如履薄冰,還是,其實你們對于未來太沒信心,太害怕,所以假裝出一種嘲諷和狂妄的姿態,來閃避我的追問? 我幾乎要相信,你是在假裝瀟灑了。 今天的青年人對于未來,瀟灑得起來嗎?法國年輕人在街頭呼喊抗議的鏡頭讓全世界都震驚了:這不是上世紀六零年代的青年為浪漫的抽象的革命理想上街吶喊──帶著花環、抱著吉他唱歌,這是21世紀的青年為了自己的現實生計在煩惱,在掙扎。你看看聯合國2005年的青年失業率數字:比利時21.5%;澳洲22.6%;芬蘭21.8%;法國20.2%;希臘26.3%;意大利27%;波蘭41%;斯洛伐克32.9%;西班牙27.7%;英國12.3%;美國12.4%;德國10.1%;香港(15到24歲青年的失業率)9.7%;臺灣10.59%。數字不見得精確的中國大陸,是9%。 你這個年齡的人的失業率,遠遠超過平均的失業率。巴黎有些區,青年人有百分之四十出了校門找不到工作。然后,如果把青年自殺率也一并考慮進來,恐怕天下作父母的都要坐立難安了。自殺,已經是美國15到24歲青年人的死因第一位。在臺灣,也逐漸升高,是意外事故之后第二死因。世界衛生組織的數據說,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國家,青年是最高的自殺群。芬蘭、愛爾蘭、新西蘭3個先進國家,青年自殺率是全球前三名。 你刻意閃避我的問題,是因為……21歲的你,還在讀大學的你,也感受到現實的壓力了嗎? 我們21歲的時候,上世紀70年代,正是大多數國家經濟要起飛的時候。兩腳站在狹窄的泥土上,眼睛卻望向開闊的天空,覺得未來天大地大,什么都可能。后來也真的是,魔術一般,眼睜睜看著貧農的兒子做了總統;漁民的女兒,成了名醫;面攤小販的兒子,做了國際律師;碼頭工人的女兒,變成大學教授;蕉農的兒子,變成領先全球的高科技企業家。并非沒有人顛沛失意,但我們真的是“灰姑娘”的一代人啊,安德烈,在我們的時代里,我們親眼目睹南瓜變成金色的馬車,轔轔開走,發出真實的聲音。我身邊的朋友們,不少人是教授、議員、作家、總編輯、律師醫師、企業家科學家出版家,在社會上看起來仿佛頭角崢嶸,虎虎生風。可是,很多人在內心深處其實都藏著一小片泥土和部落──我們土里土氣的、卑微樸素的原鄉。表面上也許張牙舞爪,心里其實深深呵護著一個青澀而脆弱的起點。 如果有一天,我們這些所謂“社會精英”同時請出我們的父母去國家劇院看戲,在水晶燈下、紅地毯上被我們緊緊牽著手蹣跚行走的,會有一大片都是年老的蕉農、攤販、漁民、工人的臉孔──那是備受艱苦和辛酸的極其樸拙的臉孔。他們或者羞怯局促,或者突然說話,聲音大得使人側目,和身邊那優游從容、洞悉世事的中年兒女,是兩個階級、兩個世界的人。 你的20歲,落在21世紀初。今天美國的青年,要換第4個工作之后,才能找到勉強志趣相符的工作。在“解放”后的東歐,在前蘇聯地區的大大小小共和國,青年人走投無路。在先進的西歐,青年人擔心自己的工作機會,都外流到了印度和中國。從我的20歲到你的20歲,安德烈,人類的自殺率升高了百分之六十。 于是我想到提摩。 你記得提摩吧?他從小愛畫畫,在氣氛自由、不講究競爭和排名的德國教育系統里,他一會兒學做外語翻譯,一會兒學做鎖匠,一會兒學做木工。畢業后找不到工作,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三年又過去了,現在,應該是多少年了?我也不記得,但是,當年他失業時只有18歲,今年他41歲了,仍舊失業,所以和母親住在一起。沒事的時候,坐在臨街的窗口,提摩畫長頸鹿。長頸鹿的脖子從巴士頂伸出來。長頸鹿穿過飛機場。長頸鹿走進了一個正在放映電影的戲院。長頸鹿睜著睫毛長長的大眼,盯著一個小孩騎三輪車。長頸鹿在咀嚼,咀嚼,慢慢咀嚼。 因為沒有工作,所以也沒有結婚。所以也沒有小孩。提摩自己還過著小孩的生活。可是,他的母親已經快80歲了。 我擔不擔心我的安德烈──將來變成提摩? 老實說……是的,我也擔心。 我記得我們那晚在陽臺上的談話。 那是多么美麗的一個夜晚,安德烈。多年以后,在我已經很老的時候,如果記憶還沒有徹底離開我,我會記得這樣的夜晚。無星無月,海面一片沉沉漆黑。可是海浪撲岸的聲音,在黑暗里隨著風襲來,一陣一陣的。獵獵的風,撩著玉蘭的闊葉,嘩嘩作響。在清晨3點的時候,一只蟋蟀,天地間就那么一只孤獨的蟋蟀,開始幽幽地唱起來。 你說:“媽,你要清楚接受一個事實,就是,你有一個極其平庸的兒子。” 你坐在陽臺的椅子里,背對著大海。清晨3點,你點起煙。 中國的朋友看見你在我面前點煙,會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光望向我,意思是──他他他,怎么會在母親面前抽煙?你你你,又怎么會容許兒子在你面前抽煙? 我認真地想過這問題。 我不喜歡人家抽煙,因為我不喜歡煙的氣味。我更不喜歡我的兒子抽煙,因為抽煙可能給他帶來致命的肺癌。 可是,我的兒子21歲了,是一個獨立自主的成人。是成人,就得為他自己的行為負責,也為他自己的錯誤承擔后果。一旦接受了這個邏輯,他決定抽煙,我要如何“不準許”呢?我有什么權力或權威來約束他呢?我只能說,你得尊重共處一室的人,所以請你不在室內抽煙。好,他就不在室內抽煙。其他,我還有什么管控能力? 我看著你點煙,翹起腿,抽煙,吐出一團青霧;我恨不得把煙從你嘴里拔出來,丟向大海。可是,我發現我在心里對自己說,MM請記住,你面前坐著一個成人,你就得對他像對待天下所有其他成人一樣。你不會把你朋友或一個陌生人嘴里的煙拔走,你就不能把安德烈嘴里的煙拔走。他早已不是你的“孩子”,他是一個個人。他就是一個“別人”。 我心里默念了3遍。 安德烈,青年成長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要抱著你、奶著你、護著你長大的母親學會“放手”,把你當某個程度的“別人”,可也他媽的不容易啊! “你哪里‘平庸’了?”我說,“‘平庸’是什么意思?” “我覺得我將來的事業一定比不上你,也比不上爸爸——你們倆都有博士學位。” 我看著你……是的,安德烈,我有點驚訝。 “我幾乎可以確定我不太可能有爸爸的成就,更不可能有你的成就。我可能會變成一個很普通的人,有很普通的學歷,很普通的職業,不太有錢,也沒有名。一個最最平庸的人。” 你捻熄了煙,在那無星無月只有海浪聲的陽臺上,突然安靜下來。 然后你說,“你會失望嗎?” 海浪的聲音混在風里,有點分不清哪個是浪,哪個是風。一架飛機悶著的嗡嗡聲從云里傳來,不知飛往哪里。蟋蟀好像也睡了。你的語音輕輕的。(www.lz13.cn)這樣的凌晨和黑夜,是靈魂特別清醒的時候,還沒換上白天的各種偽裝。 我忘了跟你怎么說的──很文藝腔地說我不會失望,說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高興因為我愛你?或者很不以為然地跟你爭辯“平庸”的哲學?或者很認真地試圖說服你——你并不平庸只是還沒有找到真正的自己? 我不記得了,也許那晚葡萄酒也喝多了。但是,我可以現在告訴你,如果你“平庸”,我是否“失望”。 對我最重要的,安德烈,不是你有否成就,而是你是否快樂。而在現代的生活架構里,什么樣的工作比較可能給你快樂?第一,它給你意義;第二,它給你時間。你的工作是你覺得有意義的,你的工作不綁架你使你成為工作的俘虜,容許你去充分體驗生活,你就比較可能是快樂的。至于金錢和名聲,哪里是快樂的核心元素呢?假定說,橫在你眼前的選擇是到華爾街做銀行經理或者到動物園做照顧獅子河馬的管理員,而你是一個喜歡動物研究的人,我就完全不認為銀行經理比較有成就,或者獅子河馬的管理員“平庸”。每天為錢的數字起伏而緊張而斗爭,很可能不如每天給大象洗澡,給河馬刷牙。 當你的工作在你心目中有意義,你就有成就感。當你的工作給你時間,不剝奪你的生活,你就有尊嚴。成就感和尊嚴,給你快樂。 我怕你變成畫長頸鹿的提摩,不是因為他沒錢沒名,而是因為他找不到意義。我也要求你讀書用功,不是因為我要你跟別人比成就,而是因為,我希望你將來會擁有選擇的權利,選擇有意義、有時間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謀生。 如果我們不是在跟別人比名比利,而只是在為自己找心靈安適之所在,那么連“平庸”這個詞都不太有意義了。“平庸”是跟別人比,心靈的安適是跟自己比。我們最終極的負責對象,安德烈,千山萬水走到最后,還是“自己”二字。因此,你當然更沒有理由去跟你的上一代比,或者為了符合上一代對你的想象而活。 同樣的,抽煙不抽煙,你也得對自己去解釋吧。 龍應臺:時間 龍應臺:目送 龍應臺經典語錄分頁:123
張曉風:常常,我想起那座山 一方紙鎮 常常,我想起那坐山。 它沉沉穩穩的駐在那塊土地上,像一方紙鎮。美麗凝重,并且深情地壓住這張紙,使我們可以在這張紙上寫屬于我們的歷史。 有時是在市聲沸天、市塵彌地的臺北街頭,有時是在擁擠而又落寞的公共汽車站,有時是在異國旅舍中憑窗而望,有時是在扼腕奮臂、撫胸欲狂的大痛之際,我總會想起那座山。 或者在眼中,或者在胸中,是中國人,就從心里想要一座山。 孔子需要一座泰山,讓他發現天下之小。 李白需要一座敬亭山,讓他在云飛鳥盡之際有“相看兩不厭”的對象。 辛稼軒需要一座嫵媚的青山,讓他感到自己跟山相像的“情與貌”。 是中國人,就有權利向上帝要一座山。 我要的那一座山叫拉拉山。 山跟山都起起手來了 “拉拉是泰雅爾話嗎?”我問胡,那個泰雅爾司機。 “是的。” “拉拉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抓了一陣頭,忽然又高興地說,“哦,大概是因為這里也是山,那里也是山,山跟山都拉起手來了,所以就叫拉拉山啦!” 我怎么會想起來用國語的字來解釋泰雅爾的發音的?但我不得不喜歡這種詩人式的解釋,一點也不假,他話剛說完,我抬頭一望,只見活鮮鮮的青色一刷刷地刷到人眼里來,山頭跟山頭正手拉著手,圍成一個美麗的圈子。 風景是有性格的 十一月,天氣一徑地晴著,薄涼,但一徑地晴著,天氣太好的時候我總是不安,看好風好日這樣日復一日地好下去,我說不上來地焦急。 我決心要到山里去一趟,一個人。 說得更清楚些,一個人,一個成年的女人,活得很興頭的一個女人,既不逃避什么,也不為了出來“散心”——恐怕反而是出來“收心”,收她散在四方的心。 一個人,帶一塊面包,幾只黃橙,去朝山謁水。 有的風景的存在幾乎是專為了嚇人,如大峽谷,它讓你猝然發覺自己渺如微塵的身世。 有些風景又令人惆悵,如小橋流水(也許還加上一株垂柳,以及模糊的雞犬聲)它讓你發覺,本來該走得進去的世界,卻不知為什么竟走不進去。 有些風景極安全,它不猛觸你,它不騷擾你,像羅馬街頭的噴泉,它只是風景,它只供你拍照。 但我要的是一處讓我怦然驚動的風景,像寶玉初見黛玉,不見眉眼,不見肌膚,只神情恍惚地說: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他又解釋道:“雖沒見過,卻看著面善,心里倒像是遠別重逢的一般。” 我要的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山水——不管是在王維的詩里初識的,在柳宗元的永州八記里遇到過的,在石濤的水墨里咀嚼而成了痕的,或在魂里夢里點點滴滴一石一木蘊積而有了情的。 我要的一種風景是我可以看它也可以被它看的那種。我要一片“此山即我,我即此山,此水如我,我如此水”的熟悉世界。 有沒有一種山水是可以與我輾轉互相注釋的?有沒有一種山水是可以與我互相印證的? 包裝紙 像歌劇的序曲,車行一路都是山,小規模的,你感到一段隱約的主旋律就要出現了。 忽然,摩托車經過,有人在后座載滿了野芋葉子,一張密疊著一張,橫的疊了五尺,高的約四尺,遠看是巍巍然一塊大綠玉。想起余光中的詩——那就折一張闊些的荷葉 包一片月光回去 回去夾在唐詩里扁扁的,像壓過的相思 臺灣荷葉不多,但滿山都是闊大的野芋葉,心形,綠得叫人喘不過氣來,真是一種奇怪的葉子,曾經,我們在市場上芭蕉葉可以包一方豆腐,野芋葉可以包一片豬肉——那種包裝紙真豪華。 一路上居然陸續看見許多載運野芋葉子的摩托車,明天市場上會出現多少美麗的包裝紙啊! 肅然 山色愈來愈矜持,秋色愈來愈透明,我開始正襟危坐,如果米顛為一塊石頭而兔冠下拜,那么,我該如何面對疊石萬千的山呢? 車于往上升,太陽往下掉,金碧的夕輝在大片山坡上徘徊顧卻,不知該留下來依屬山,還是追上去殉落日。 和黃昏一起,我到了復興。 它在那里綠著 小徑的盡頭,在蘆葦的缺口處,可以俯看大漢溪。 溪極綠。 暮色漸漸深了,奇怪的是溪水的綠色頑強的裂開暮色,堅持地維護著自己的色調。 天全黑了,我驚訝地發現那道綠,仍然虎虎有力地在流,在黑暗里我閉了眼都能看得見。 或見或不見,我知道它在那里綠著。 賞梅,于梅花未著時 庭中有梅,大約一百本。 “花期還有三、四十天。”山莊里的人這樣告訴我,雖然已是已涼未寒的天氣。 梅葉已凋盡,梅花尚未剪裁,我只能仁立細賞梅樹清奇磊落的骨格。 梅骨是極深的土褐色,和巖石同色。更像巖石的是,梅骨上也布滿蒼苔的斑點,它甚至有巖石的粗糙風霜、巖石的裂痕、巖石的蒼老嶙剛、梅的枝枝柯柯交抱成一把,竟是抽成線狀的巖石。 不可想象的是,這樣寂然不動的巖石里,怎能迸出花來呢? 如何那枯瘠的皴枝中竟鎖有那樣多瑩光四射的花瓣?以及那么多日后綠得透明的小葉子,它們此刻在哪里?為什么獨有懷孕的花樹如此清癯蒼古?那萬千花胎怎會藏得如此秘密? 我幾乎想剖開枝子掘開地,看看那來日要在月下浮動的暗香在哪里?看看來日可以欺霜傲雪的潔白在哪里?他們必然正在齋戒沐浴,等候神圣的召喚,在某一個北風凄緊的夜里,他們會忽然一起白給天下看。 隔著千里,王維能回首看見故鄉綺窗下記憶中的那株寒梅。隔著三四十天的花期,我在枯皴的樹臂中預見想象中的璀璨。 于無聲處聽驚雷,于無色處見繁花,原來并不是不可以的! 神秘經驗 深夜醒來我獨自走到庭中。 四下是澈底的黑,襯得滿天星子水清清的。 好久沒有領略黑色的美。想起托爾斯泰筆下的安娜·卡列尼娜,在舞會里,別的女孩以為她要穿紫羅蘭色的衣服,但她竟穿了一件墨黑的、項間一圈晶瑩剔亮的鉆石,風華絕代。 文明把黑夜弄臟了,黑色是一種極嬌貴的顏色,比白色更沾不得異物。 黑夜里,繁星下,大樹兀然矗立,看起來比白天更高大。 日本時代留下的那所老屋,一片瓦疊一片瓦,說不盡的滄桑。 忽然,我感到自己被桂香包圍了。 一定有一裸桂樹,我看不見,可是,當然,它是在那里的。桂樹是一種在白天都不容易看見的樹,何況在黑如松煙的夜里,如果一定要找,用鼻子應該也找得到。但,何必呢?找到桂樹并不重要,能站在桂花濃馥古典的香味里,聽那氣息在噫吐什么,才是重要的。 我在庭園里繞了幾圈,又毫無錯誤地回到桂花的疆界里,直到我的整個肺納甜馥起來。 有如一個信徒和神明之間的神秘經驗,那夜的桂花對我而言,也是一場神秘經驗。有一種花,你沒有看見,卻篤信它存在。有一種聲音,你沒有聽見,卻自知你了解。 當我去即山 我去即山,搭第一班早車。車只到巴陵(好個令人心驚的地名),要去拉拉山——神木的居所——還要走四個小時。 《古蘭經》里說:“山不來即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就去即山。” 可是,當我前去即山,當班車像一只無槳無揖的舟一路蕩過綠波綠濤,我一方面感到做為一個人一個動物的喜悅,可以去攀絕峰,可以去橫渡大漠,可以去鶯飛草長或窮山惡水的任何地方,但一方面也驚駭地發現,山,也來即我了。 我去即山,越過的是空間,平的空間,以及直的空間。 但山來即我,越過的時間,從太初,它緩慢的走來,一場十萬年或百萬年的約會。 當我去即山,山早已來即我,我們終于相遇。 張愛玲談到愛情,這樣說: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 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也沒 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的問一聲:“噢,你也在這里嗎。” 人類和山的戀愛也是如此,相遇在無限的時間,交會于無限的空間,一個小小的戀情締結在那交叉點上,如一個小小鳥巢,偶筑在縱橫的枝柯間。 地名 地名、人名、書名,和一切文人雅士雖銘刻于金石,事實上卻根本不存在的樓齋亭閣都令我愕然久之。(那些圖章上的姓名,既不能說它是真的,也不能說它是假的,只能說,它構思在方寸之間的心中,營筑在分寸之內的玉石。) 中國人的名字恒是如此慎重莊嚴。 通往巴陵的公路上,無邊的煙繚霧繞中猛然跳出一個路牌讓我驚訝,那名字是 雪霧鬧 我站起來,相信似地張望了又張望,車上有人在睡,有的人在發呆,沒有人理會那名字,只有我暗自吃驚。唉,住在山里的人是已經養成對美的抵抗力了,像韋應物的詩“司空見慣渾無事,斷盡蘇州刺史腸”。而我亦是脆弱的,一點點美,已經讓我承受不起了,何況這種意外蹦出來的,突發的美好。何況在山疊山、水錯水的高絕之處,有一個這樣的名字,是一句沉實緊密的詩啊,那名字。 名字如果好得很正常,倒也罷了,例如“云霞坪”,已經好得很夠分量了,但“雪霧鬧”好得過分,讓我張惶失措,幾乎失態。 紅杏枝頭春意鬧,但那種鬧只是閨中乖女孩偶然的冶艷,但雪霧糾纏,那里面就有了天玄地黃的大氣魄,是乾坤的判然分明的對立,也是乾坤的混然一體的合同。 像把一句密加圈點的詩句留在詩冊里,我把那名字留在山顛水涯,繼續前行。 謝謝阿姨 車過高義,許多背著書包的小孩下了車。高義國小在那上面。 在臺灣,無論走到多高的山上,你總會看見一所小學,灰水泥的墻,紅字,有一種簡單的不喧不囂的美。 小孩下車時,也不知是不是校長吩咐的,每一個都畢恭畢敬的對司機和車掌大聲地說:“謝謝阿姨!”“謝謝伯伯!” 在這種車上服務真幸福。 愿那些小孩永遠不知道付了錢就叫“顧客”,愿他們永遠不知道“顧客永遠是對的”的片面道德。 是清早的第一班車,是晨霧未稀的通往教室的小徑,是剛剛開始背書包的孩子,一聲“謝謝”,太陽靄然地升起來。 山水的巨帙 峰回路轉,時而是左眼讀水,右眼閱山,時而是左眼被覽一頁頁的山,時而是右眼圈點一行行的水——山水的巨帙是如此觀之不盡。 做為高山路線上的一個車掌必然很怡悅吧?早晨,看東山的影子如何去覆罩西山,黃昏的收班車則看回過頭來的影子從西山覆罩東山。山輕只是無限的整體大片上的一條細線,車子則是千回百折的線上的一個小點。但其間亦自是一段小小的人生,也充滿大千世界的種種觀望。 不管車往那里走,奇怪的是梯田的階層總能跟上來,中國人真是不可思議,他們硬是把峰壑當平地來耕作。 我想送梯田一個名字——“層層香”,說得更清楚點,是層層稻香,層層汗水的芬芳。 巴陵是公路局車站的終點。 像一切的大巴士的山線終站,那其間有著說不出來的小小繁華和小小的寂寞——一間客棧,一間山莊,一家兼賣肉絲面和豬頭肉的票亭,幾家山產店,幾家人家,一片有意無意的小花圃,車來時,楊起一陣沙塵,然后沉寂。 公車的終點站是計程車的起點,要往巴陵還有三小時的腳程,我訂了一輛車,司機是胡先生,泰雅爾人,有問必答,車子如果不遇山路,可以走到比巴陵更深的深山。 山里的計程車其實是不計程的,連計程表也省得裝了。開山路,車子耗損大,通常是一個人或好些人合包一輛車。價錢當然比計程貴,但坐車當然比坐滑竿坐轎子人道多了,我喜歡看見別人和我平起平坐。 我坐在前座,和駕駛一起,文明社會的禮節到這里是不必講求了,我選擇前座是因為它既便于談話,又便于看山看水。 車雖是我一人包的,但一路上他老是停下來載人,一會是從小路上沖來的小孩——那是他家老五,一會又搭乘一位做活的女工,有時他又熱心的大叫: “喂,我來幫你帶菜!” 許多人上車又下車,許多東西搬上又搬下,看他連問都不問一聲就理直氣壯的載人載貨,我覺得很高興。 “這是我家!”他說著,跳下車,大聲跟他太太說話。 天!漂亮的西式平房。 他告訴我那里是他正在興蓋的旅舍,他告訴我他們的土地值三萬一坪,他告訴我山坡上那一片是水密桃,那一片是蘋果…… “要是你四月來,蘋果花開,哼!……” 這人說話老是讓我想起現代詩。 “我們山地人不喝開水的——山里的水拿起來就喝!” “呶,這種草叫‘嗯桑’,我們從前吃了生肉要是肚子痛就吃 “停車,停車。”這一次是我自己叫停的,我仔細端詳了那種草,鋸齒邊的尖葉,滿山遍野都是,從一尺到一人高,頂端開著隱藏的小黃花,聞起來極清香。 我摘了一把,并且撕一片像中指大小的葉子開始咀嚼,老天!真苦得要死,但我狠下心至少也得吃下那一片,我總共花了三個半小時,才吃完那一片葉子。 “那是芙蓉花嗎?” 我種過一種芙蓉花,初綻時是白的,開著開著就變成了粉的,最后變成凄艷的紅。 我覺得路旁那些應該是野生的芙蓉。 “山里花那么多,誰曉得?” 車子在凹凹凸凸的路上,往前蹦著。我不討厭這種路——因為太討厭被平直光滑的大道把你一路輸送到風景站的無聊。 當年孔丘乘車,遇人就“憑車而軾”,我一路行去,也無限歡欣的向所有的花,所有的蝶,所有的鳥以及不知名的蔓生在地上的漿果而行“車上致敬禮”。 “到這里為止,車子開不過去了,”司機說,“下午我來接你。” 山水的圣諭 我終于獨自一人了。 獨自一人來面領山水的圣諭。 一片大地能昂起幾座山?一座山能出多少樹?一棵樹里能秘藏多少鳥?一聲鳥鳴能婉轉傾泄多少天機? 鳥聲真是一種奇怪的音樂——鳥愈叫,山愈幽深寂靜。 流云匆匆從樹隙穿過——云是山的使者吧——我竟是閑于閑去的一個。 “喂!”我坐在樹下,叫住云,學當年孔子,叫趨庭而過的鯉,并且愉快地問他,“你學了詩沒有?” 并不渴,在十一月山間的新涼中,但每看到山泉我仍然忍不住停下來喝一口。雨后初晴的早晨,山中轟轟然全是水聲,插手入寒泉,只覺自己也是一片冰心在玉壺。而人世在哪里?當我一插手之際,紅塵中幾人生了?幾人死了?幾人灰情來欲大徹大悟了? 剪水為衣,搏山為缽,山水的衣缽可授之何人?叩山為鐘鳴,撫水成琴弦,山水的清音誰是知者?山是千繞百折的璇鞏圖,水是逆流而讀或順流而讀都美麗的回文詩,山水的詩情誰來領管? 俯視腳下的深澗,浪花翻涌,一直,我以為浪是水的一種偶然,一種偶然攪起的激情。但行到此外,我忽竟發現不然,應該說水是浪的一種偶然,平流的水是浪花偶而憩息時的寧靜。 同樣是島同樣有山,不知為什么,香港的山里就沒有這份云來霧往,朝煙夕嵐以及千層山萬重水的幫國韻味,香港沒有極高的山,極巨的神木,香港的景也不能說不好,只是一覽無遺,但然得令人不習慣。 對一個中國人而言,煙嵐是山的呼吸,而拉拉山,此正在徐舒的深呼吸。 在 小的時候老師點名,我們一一舉手說: “在!” 當我來到拉拉山,山在。 當我訪水,水在。 還有,萬物皆山,還有,歲月也在。 轉過一個彎,神木便在那里,在海拔一千八百公尺的地方,在拉拉山與塔曼山之間,以它五十四公尺的身高,面對不滿五尺四寸的我。 他在,我在,我們彼此對望著。 想起剛才在路上我曾問司機: “都說神木是一個教授發現的,他沒有發現以前你們知道不知道?” “哈,我們早就知道啦,從做小孩子就知道,大家都知道的嘛!它早就在那里了!” 被發現,或不被發現,被命名,或不被命名,被一個泰雅族的山地小孩知道,或被森林系的教授知道,它反正那里。 心情又激動又平靜,激動,因為它超乎想象的巨大莊嚴。平靜,是因為覺得如此是一座倒生的翡翠礦,需要用仰角去挖掘。 路旁釘著幾張原木椅子,長滿了癬苔,野蕨從木板裂開的瘢目冒生出來,是誰坐在這張椅子上把它坐出一片苔痕?是那叫做“時同”的過客嗎? 再往前,是更高的一株神木,叫復興二號。 再走,仍有神木,再走,還有。這里是神木家族的聚居之處。 十一點了,秋山在此刻竟也是陽光炙人的,我躺在復興二號下面,想起唐人的傳奇,虬髯客不帶一絲邪念臥看紅拂女梳垂地的長發,那景象真華麗。我此刻也臥看大樹在風中梳著那滿頭青絲,所不同的是,我也有華發綠鬢,跟巨木相向蒼翠。 人行到復興一號下面,忽然有些悲愴,這是胸腔最闊大的一棵,直立在空無憑依的小山坡上,似乎被雷殛過,有些地方劈剖開來,老干枯干蒼古,分叉部分卻活著。 怎么會有一棵樹同時包括死之深沉和生之愉悅! 坐在樹根上,驚看枕月衾云的眾枝柯,忽然,一滴水,棒喝似地打到頭上。那枝柯間也有漢武帝所喜歡的承露盤嗎? 真的,我問我自己,為什么要來看神木呢?對生計而言,神木當然不及番石榴,又不及稻子麥子。 我們要稻子,要麥子,要番石榴,可是,令我們驚訝的是我們的確也想要一棵或很多棵神木。 我們要一個形象來把我們自己畫給自己看,我們需要一則神話來把我們自己說給自己聽:千年不移的真摯深情,閱盡風霜的泰然莊矜…… 樹在。山在。大地在。歲月在。我在。你還要怎樣更好的世界? 適者 聽慣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使人不覺被繃緊了,仿佛自己正介于適者之同,又好像適干生存者的名單即將宣布了,我們連自己生存下去的權利都開始懷疑來了。 但在山中,每一種生物都尊嚴的活著,巨大悠久如神木,神奇尊貴如靈芝,微小如陰巖石上恰似芝麻點大的菌子,美如鳳尾蝶,丑如小晰蜴,古怪如金狗毛,卑弱如匍伏結根的蔓草,以及種種不知名的萬類萬品,生命是如此仁慈公平。 甚至連沒有生命的,也和諧地存在著,土有土的高貴,石有石的尊嚴,倒地而死無人憑吊的權尸也縱容菌子、蕨草、薊苔的木耳爬得它一身,你不由覺得那樹尸竟也是另一種大地,它因容納異已而在那些小東西身上又青青翠翠地再活了起來。 生命是有充分的余裕的。 忽然,我聽到人聲,胡先生來接我了。 “就在那上面,”他指著頭上的巖突叫著,“我爸爸打過三只熊!” 我有點生氣,怎么不早講?他大概怕嚇著我,其實,我如果事先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大黑熊出沒的路,一定要興奮十倍。可惜了! “熊肉好不好吃?” “不好吃,太肥了。”他順手摘了一把野草,又順手扔了,他對逝去的歲月并不留戀,他真正掛心的是他的車,他的孩子,他計劃中的旅館。 山風跟我說了一天,野水跟我聊了一天,我累了。回來的公路局車上安分地憑窗俯看極深極深的山澗,心里盤算著要到何方借一只長瓢,也許長如構子星座的長標瓢,并且舀起一瓢清清冽冽的泉水。 有人在山跟山之間扯起吊索吊竹子,我有點喜歡做那竹子。 回到復興,復興在四山之間,四山在金云的合抱中。 水程 清晨,我沿復興山莊旁邊的小路往吊橋走去。 吊橋懸在兩山之間,不著天,不巴地,不連水——吊橋真美。走吊橋時我簡直有一種索人的快樂,山色在眼,風聲在耳,而一身系命于天地間游絲一般鐵索間。 多么好! 我下了吊橋,走向渡頭,舟子未來,一個農婦在田間澆豌豆,豌豆花是淡紫的,很細致美麗。 打谷機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我感動著,那是一種現代的春米之歌。 我要等一條船沿水路帶我經阿姆坪到石門,我坐在石頭上等著。 烏鴉在山巖上直嘎嘎的叫著,記得有一年在香港碰到王星磊導演的助手,他沒頭沒腦的問我:“臺灣有沒有烏鴉?” 他們后來到印度去弄了烏鴉。 我沒有想到山里竟有那么多烏鴉,烏鴉的聲音平直低啞,絲毫不婉轉流利,它只會簡單直接地叫一聲: “嘎一一一” 但細細品味,倒也有一番直抒胸臆的悲痛,好像要說的太多,愴惶到極點反而只剩一聲長噫了! 烏鴉的羽翅純黑碩大,華貴耀眼。 船來了,但乘客只我一個,船夫定定的坐在船頭等人。 我坐在船尾,負(www.lz13.cn)責邀和風,邀麗日,邀偶過的一片云影,以及夾岸的綠煙。 沒有別人來,那船夫仍坐著。兩個小時過去了。 我覺得我邀到的客人已夠多了,滿船都是,就付足了大伙兒的船資,促他開船。他終于答應了。 山從四面疊過來,一重一重地,簡直是綠色的花瓣——不是單瓣的那一種,而是重瓣的那一種——人行水中,忽然就有了花蕊的感覺,那種柔和的,生長著的花蕊,你感到自己的尊嚴和芬芳,你竟覺得自己就是張橫渠所說的可以“為天地立心”的那個人。 不是天地需要我們去為之立心,而是由于天地的仁慈,他俯身將我們抱起,而且剛剛好放在心坎的那個位置上。山水是花,天地是更大的花,我們遂挺然成花蕊。 回首群山,好一塊沉實的紙鎮,我們會珍惜的,我們會在這張紙上寫下屬于我們的歷史。 張曉風散文__張曉風作品集 張曉風:敬畏生命 張曉風:雨荷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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